
养一只奶牛猫是什么感受?大概就是每天活在大型迷惑行为现场,并且心甘情愿被这只黑白相间的小东西拿捏得死死的。
如果你问我,家里有个神经病是什么体验?我可能会沉默三秒,然后指着正在客厅里追自己尾巴转圈的那团黑白毛球说:喏,就是那样。但如果你再问,那为什么还要养?我会看着它突然停下转圈,歪着头用那双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盯着我,然后忍不住笑出声——因为快乐啊,那种毫无逻辑、莫名其妙、却又真实无比的快乐。
我家的这位神经病叫花菜。名字听起来挺乖巧对吧?别被骗了。它是只标准的奶牛猫,就是那种黑白配色像奶牛,行为模式像二哈的猫中奇葩。第一次见到它是在一个领养活动上,那时候它才两个月大,瘦瘦小小的缩在笼子角落,黑白花纹在它身上分布得不太均匀,左眼周围一圈黑毛像被人打了一拳。朋友指着它说:“这只好,一看就有个性。”我当时没理解“有个性”到底是什么意思,现在懂了——就是会在你半夜上厕所时突然从暗处扑出来抱住你的脚踝,然后在你尖叫时一脸无辜地看着你,仿佛在说“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干嘛呢”。
花菜的日常从追逐游戏开始。不过这个游戏的规则很特别:它追我,我追它,谁先停下来谁就输了。通常是一个星期有三四天,我会在客厅里突然听到那种熟悉的、爪子摩擦地板的“哒哒”声,一回头,就看到它压低身体,耳朵向后贴,尾巴高高翘起左右摆动——这是猫科动物经典的“准备突袭”姿势。下一秒,它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,目标明确:我的小腿。
不是真咬,就是轻轻含一下,那种感觉像是被一个长了绒毛的夹子轻轻夹了。得手后它转身就跑,但不会跑远,就在三五米外停下,回头看我,眼神里写满了“来呀来呀追我呀”。如果我站着不动,它会慢慢走回来,绕着我转两圈,然后再试一次。如果我开始追它,它立刻兴奋起来,耳朵竖起,尾巴炸开,嗖一下窜进卧室,跳上床,再跳下来,钻进窗帘后面,只露出一截黑白相间的尾巴尖在外面抖动。
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我们能玩上十几分钟,直到它累了,或者我累了。有时候我故意不追,它就蹲在远处,发出那种不满的、短促的“喵”声,像是在抱怨游戏体验太差。这时候如果我还是不理它,它会采取B计划:慢悠悠走过来,蹭我的腿,躺倒露出肚皮,然后在我弯腰想摸它的时候突然翻身跳开,继续那个“来追我”的眼神。
你说它这是想亲近还是不想亲近?我也搞不懂。
花菜有一套自己的亲近法则,我花了半年时间才勉强摸到一点门道。主动亲近它?没门。我想抱着它说点肉麻话,比如“花菜小宝贝今天有没有想妈妈呀”,话音未落,它已经像泥鳅一样从怀里溜走,跳到柜子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那眼神翻译成人类语言大概是“愚蠢的人类,莫挨老子”。但如果你不理它呢?下班回家故意不看它,径直走到沙发躺下,它反而会悄无声息地凑过来,先是假装不经意地路过,用尾巴扫一下我的脚,如果我还没反应,它就开始叫,不是那种饿了的叫声,而是带着点委屈的、拉长音的“喵——”,好像在说“我在这儿呢你看我一眼”。
最绝的是睡觉这件事。我想抱着它一起睡,把它抱到床上,盖好被子,它三秒之内必定跳走,宁愿睡在床尾的椅子上。但如果我不抱它,自己先睡了,半夜醒来经常会发现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窝在我枕头边,蜷成一团,呼噜声轻得像个小马达。我试过假装睡着,眯着眼睛观察:它会先跳上床尾,蹲在那儿观察几分钟,确认我“真的睡了”,才轻手轻脚地走到枕头边,转两圈,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下。整个过程谨慎得像在拆弹。
这是什么逻辑?我抱你上来不行,你自己偷偷上来就可以?后来我想明白了,这可能就是猫的“面子问题”——不是不愿意和你亲近,但必须得是它主动的,它掌控节奏的。用现在流行的话说,这叫“傲娇”,而且傲娇到了极致。
说到长相,花菜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漂亮猫咪。我看过很多网红奶牛猫,脸圆圆的,眼睛大大的,花纹对称得像精心设计的艺术品。花菜呢?脸是尖的,花纹不对称,左眼那圈黑毛让它看起来总像没睡醒,或者刚跟谁打了一架。身材也是,明明每天吃的不多,但肚子总是圆鼓鼓的,四肢却细细的,朋友开玩笑说它这是“局部肥胖”。我曾经有点遗憾它没长成那种标准的可爱模样,直到有一次带它去宠物医院,医生检查时说:“这猫身材保持得挺好,很多家养猫都超重了,它这样健康。”我才突然意识到,我一直在用人类的审美要求一只猫,而它根本不需要符合任何标准,它就是它自己。
花菜不聪明——至少不像有些猫那样会开门、会按铃、会各种技能。它最擅长的就是把桌上的东西推下去,不管是笔、手机、还是我养的多肉植物。我的多肉死了一盆又一盆,不是因为养不好,是因为花菜觉得那些小盆子摆在窗台上太整齐了,必须帮忙重新排列一下——用爪子扒拉到地上的那种排列。它也记仇,如果我因为打翻花盆教训了它,接下来一两天它都会故意在我面前走过时尾巴高高竖起,不看我,不蹭我,喂零食时也要等我走开了才吃。
但它也有温柔的时刻。比如我感冒发烧躺在床上时,它会破天荒地主动跳上床,不是窝在枕头边,而是直接趴在我胸口,虽然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,但那种沉甸甸的温暖莫名让人安心。比如我哭的时候,它会安静地蹲在旁边,偶尔用脑袋顶顶我的手,虽然大概率是因为好奇眼泪的味道想尝尝,但我更愿意理解为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我。
花菜的安全距离理论是我观察很久总结出来的。它喜欢待在我所在的房间,但不会紧挨着我。我看书时,它躺在对面的沙发上;我工作时,它窝在办公桌旁的纸箱里;我做饭时,它坐在厨房门口的地垫上。总是能看到彼此,但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这大概就是它觉得舒服的相处模式:我在它的领地里,它也在我的生活里,但我们都有各自的空间。
有朋友问我,养一只这么“神经质”的猫不累吗?说实话,有时候累。比如加班到深夜回家,还要陪它玩追逐游戏的时候;比如刚打扫完卫生,它就把猫砂刨得到处都是的时候;比如重要的文件被它当成磨爪板的时候。但更多的时候,是它让这个房子变成了家。开门时听到的那声喵叫,睡觉时耳边轻微的呼噜声,阳光好的时候它躺在窗台上把自己摊成一张猫饼的慵懒模样——这些细碎的瞬间编织成了日常的温暖。
花菜最近有了个新爱好:看窗外飞过的鸟。它会趴在窗台上,耳朵随着鸟的飞行轨迹转动,尾巴尖轻轻抖动,偶尔发出那种急促的“咔咔”声。有一次我顺着它的视线看去,发现它在看的不是鸟,而是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,在空中打转、上升、下降。它看得那么专注,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。我忽然觉得,也许在它眼里,我也是这样一个有趣又奇怪的存在吧。
养奶牛猫是什么感受?大概就是接受生活里多了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庭成员,它时而高冷时而黏人,时而捣蛋时而贴心,它不会说话,但用整个生命的存在告诉你:陪伴可以有很多种形式,而最真实的那种,往往就藏在那些看似莫名其妙的瞬间里。
就像此刻,我写这些文字的时候,花菜正睡在我脚边的地毯上,四脚朝天,露出白色的肚皮,睡相毫无形象可言。我轻轻动了动脚,它耳朵抖了一下,没醒,只是把爪子缩了缩,继续打着它的小呼噜。窗外天色渐暗,房间里只有键盘声和它的呼吸声。这个画面很普通,但我知道,很多年后我依然会记得这个平凡的傍晚,记得有只黑白相间的小猫配资炒股网开,用它全部的存在,教会我如何去爱一种不那么完美、却足够真实的生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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